十年前，我們就與當年的北京市“五四獎章”獲得者陳衛(wèi)恒相識，那時的他主持過一系列教改項目、負責過北京奧運會實習生選拔培訓、擔任過巴基斯坦伊斯蘭堡孔子學院中方院長，做一事、專一事、精一事，青年陳衛(wèi)恒做任何一項工作都全身心投入并且竭盡所能，追求盡善盡美。
　　今天，陳衛(wèi)恒作為北語博士生導師、英聯(lián)邦國家研究中心及中外變音研究中心主任再次與我們面對面，帶著更多的精彩經(jīng)歷和深厚積淀，向我們講述這十載的新經(jīng)歷、新感受。
　　從外事到外交：心懷國家 專業(yè)從容
2008年，陳衛(wèi)恒經(jīng)競聘上崗，擔任我校國際合作與交流處副處長。四年后，他經(jīng)選撥考試，前往美國任中國駐洛杉磯總領事館教育領事（一等秘書銜），任期四年。這對他來說是非同尋常的經(jīng)歷也是更為全面的鍛煉。
　　“‘領事’聽起來是一個光鮮亮麗的工作，其實有很多復雜的日常工作和棘手的突發(fā)事件。”前兩年他主要負責中國留學生工作。剛到洛杉磯，他就遇到了南加大兩位中國留學生遭槍殺的惡性事件，還沒熟悉工作的他就要馬上與外方學校、各方媒體、學生家長等各方溝通。怎么和外方學校溝通合力協(xié)助警察把事情查清楚？怎么與國際國內媒體溝通，不至于造成恐慌？怎么與學生家長溝通，獲得他們信任并且有效安撫他們的情緒？“那時充分體會到高效溝通的重要性和語言使用角度的考究，一字之差就可能有不同的效果?！敝?，管理工作的紛繁，考驗著陳衛(wèi)恒的溝通能力和應變能力，也考驗著他的耐心和愛心?！坝袝r很容易迷失在紛繁瑣碎的事務中，但我心里始終記住一條：我是中國的外交官，就要為維護中國人民的利益而努力?！彼麑α魧W工作還提出了不少中肯建議，部分載于《瞭望周刊》和新華社內參。
　　后兩年，他負責中國語言文化推廣工作。與擔任孔子學院中方院長不同，他開始從更高更廣的視角看中國的語言文化推廣工作。他注意到，孔院作為一個語言文化教學機構，雖然不輸出價值觀、不輸出意識形態(tài)，但中美文化之間的差異會對交流造成很大影響。中方教師如何采取美國人喜聞樂見的方式進行海外漢語教學，讓學生客觀了解中西的差異？他結合自己的專業(yè)優(yōu)勢給出建議，領區(qū)多所孔院在教學內容選擇等方面都有改善，獲評世界“先進”或“示范”孔院。
　　在美期間，他對美國語言學的發(fā)展前沿也有了全面了解。美國語言學家基于世界所有語種材料（7000余種）進行理論和應用研究的做法，讓他印象深刻。他認為，中國作為大國，也應建有自己的全球語言資源庫，而北語因為擁有眾多留學生而優(yōu)勢明顯。他暗下決心，“假以時日，我們北語可以建立起最完整的世界語言資源庫?！?br>　　2015年底，結束外交工作回到北語的陳衛(wèi)恒，具備了更開放的視野和更平和的心態(tài)。他回歸外國語學部，開始安心勾勒他的世界語言藍圖。
　　做研究：立足本土 放眼世界
2017年12月29日下午，新年將至，北京大學對外漢語國際教育學院109教室座無虛席，大家正在傾聽陳衛(wèi)恒報告。他對域外單音節(jié)語的揭示，以及單、雙音節(jié)語孤立語共性的認識讓人耳目一新。他在前人研究基礎上將全球語言按照詞或詞素的典型音節(jié)數(shù)劃分為單/一個半/雙/三和N音節(jié)語等類型，從漢語、漢藏語等中國本土語言特點出發(fā)按照時空的連續(xù)性概括人類語言整體，這一研究路向更引起了大家的興趣。他應邀到北師大、人大、河北師大、天津理工大學等與同仁們交流，形成了系列報告。
　　“立足本土、放眼世界”，這是一張把握人類紛繁語言的藍圖，兼顧求真致用，但仍處于輪廓階段。更為精細的描繪，需要全面了解世界語言，更需要相應的平臺支持。2017年，經(jīng)教育部和學校批準，“中外變音研究中心”、“英聯(lián)邦國家研究中心”成立。前者側重語言本體，先后承辦了多次研討會，并承擔有重大課題《中國境內語言變音數(shù)據(jù)庫及理論建設研究》。后者側重應用，旨在建立北語特色的區(qū)域研究范式，它以英聯(lián)邦50余國的民族或土著語言為切入點，主要關注百姓語言生活，如本地語言、外語、中文和孔院發(fā)展、語言康復、語言政策等。目前，中心開展了服務“一帶一路”系列學術講座，專著《英聯(lián)邦國家前沿問題研究》即將完成，“一帶一路”國家民族語言文化通識課程也將開課。
　　“‘一帶一路’、‘人類命運共同體’建設，顯示了中國面向世界的開放胸懷。我們北語如何適應國家戰(zhàn)略需求特別是深化中外人文交流需要，在對全球語言整體關注的基礎上，建設世界一流語言學科，值得深思?！标愋l(wèi)恒認為，中國走向世界，需要語言鋪路，需要世界語言資源庫的建立及熟悉當?shù)馗鞣N語言的人才，北語應為國家培養(yǎng)這樣的人才，而我們的學生也會借此有更廣闊的出路。他希望通過這些課程讓學生們了解他國文化和民族，由此擁有世界胸懷和國際視野。
做教師：為師為范
傳承學脈陳衛(wèi)恒的偶像是普通語言學的重要奠基人德國人洪堡特?！跋蛲饷嫦蚴澜缢姓Z言，向內面向人類精神最深層，由此破解語言編碼的奧秘”，這是他對偶像的評價。他書桌上放著一本洪堡特的《論人類語言結構的差異及其對人類精神發(fā)展的影響》，里面密密麻麻、各種顏色的標注，看得出來是翻閱了無數(shù)次?！斑@是導師徐通鏘先生指定的書目，也是我最愛讀的理論書，我的學生們也必讀?！?br>　　陳衛(wèi)恒認為，學術是精神旨趣的傳承，有著嚴格的要求，更有著情感的溫度。承擔著本碩博多門課程、帶有多名研究生的他選擇和培養(yǎng)學生時，首先強調扎實的外語基本功，也鼓勵學生通過比賽磨礪自己，他指導學生排演的《玩偶之家》參加戲劇大賽獲得頭獎。他鼓勵學生了解更多語言或方言，擴大研究視野，因為這是做普通語言學理論的基礎?！拔覀兩蠈W時就是這樣被要求的，理論要‘足夠抽象’，但材料要‘足夠具體’，而且最好是第一手?！?br>　　除了基本功，他重視學脈、精神的延續(xù)。2006年，徐通鏘先生與世長辭時，他帶著自己的學生參加恩師的追悼會，以一種特殊的方式進行傳承；2016年，為紀念徐先生逝世十周年，“字本位理論學術研討會”舉辦，他帶所有弟子籌備和出席。他的第一位碩士生朱松波曾說：“那一刻，感受到了薪火相傳的使命感。”陳衛(wèi)恒的學生們畢業(yè)了也會時時匯報自己的動態(tài)，正巧那幾天在外交部工作的朱松波向陳文恒報喜，他榮獲了2017年度“外交獎”,還被稱為解決洞朗危機的“頂梁柱”。
　　關于師生、真理的關系，“吾愛吾師,吾更愛真理”是名言。但在《求索者：徐通鏘先生紀念文集》里作為關門弟子的他寫道，“吾愛真理，尤愛吾師。在我看來，不愛老師的人，是無法逼近真理的。只有愛老師，才能與老師同品逼近真理進程的辛酸；也只有愛老師，才能寬容、理解甚至超越老師前進途中的挫折與不足，并與老師一同展望未來的工作?！?br>　　陳衛(wèi)恒常用“一滴水”的意象來鼓勵自己和學生。為學，他希望有滴水穿石的韌性，追求從一滴水概括出H2O的結構規(guī)則；做事，他希望有一滴水的靈活變化，對境遇能順其自然；做人，他希望有一滴水的純凈，活得單純；團隊中，他欣賞一滴水的協(xié)作能力，匯入江波形成力量。他由衷感謝、感激、感恩一切幫助過自己的人。
　　青年時期的陳衛(wèi)恒去過世界很多地方，也喜歡嘗試各種工作，譯員、電臺節(jié)目主持、教師、外事和外交工作人員等，“語言相關能做的事，幾乎全做過”。人到中年，他回到北語這個“語言聯(lián)合國”，專心務學。這由動到靜的轉變，與其偶像洪堡特相仿?！爸八械慕?jīng)歷，都是為了今天研究做的語言修煉。感謝人生機緣，讓我能在這里靜悟人類語言奧妙。希望我能早日繪出那張世界語言藍圖?！?(本報記者 李坤)